|
译文
被囚禁上百天之后，回家的日子恰好赶上了春天来临。往后余生，那些真正让人快乐的事情，才是我最该在意的。走出牢门，在春风中来回徘徊，清风直直地吹拂在脸上。纵马驰骋，喜鹊接连不断地在身旁鸣叫，仿佛在向人报喜。端起酒杯，却觉得眼前的一切简直像一场梦。试着提起诗笔写作，笔力依旧有如神助。这场灾难（指乌台诗案）又何必再去深深追究和自责呢？我占着官位领取俸禄，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过错原因可言（言外之意：我本无罪，是被人罗织罪名）。
我一生所擅长的诗文，竟成了我的拖累与祸根。经历此事，往后的声名我只求它越低越好，越少人知道越好。祸福相依，这场大难或许像塞翁失马一样，日后反而会带来后福。至于朝中那些靠斗鸡走马、媚上得宠的小人们，我从来不打算与你们争什么高低。罢官之后，我就像辞了彭泽县令的陶渊明一样，穷得连酒也常喝不上了；又像示现病相的维摩诘居士，虽身处困境，好在身边尚有妻室相伴、精神有所寄托。说来好笑，我那位睢阳老友一般的弟弟苏辙，听闻我下狱后竟舍弃自己的官职来赎我去江西——这份兄弟情谊，真让人又是心酸又是温暖。
注释
便旋（pián xuán）：意为徘徊、回转。
联翩（lián piān）：鸟飞时翅膀相连的样子，引申为连续不断、前后相随。
鹊啅（què zhào）：喜鹊鸣叫。“啅”意为鸟嘈杂地叫。古人以喜鹊为吉兆，此处以鹊鸣烘托出狱后的喜悦与解脱感。
追咎（zhuī jiù）：追究过错、责怪。咎：过失、罪责。
窃禄：窃取俸禄。古时居官而未尽职责的谦辞，此处苏轼用来自嘲自己因诗文获罪，其实并无真罪可咎。
为吾累：成为了我的累赘、祸根。
城东不斗少年鸡：用唐代陈鸿《东城父老传》典故。贾昌七岁时因擅长斗鸡，被唐玄宗召为“五百小儿长”，宠冠宫廷，长安城中流传“生儿不用识文字，斗鸡走马胜读书”的童谣。
隐几（yìn jī）：义为靠着几案，伏在几案上。
维摩：佛教著名居士维摩诘的简称，是佛陀住世时最为著名的一位在家修行居士。
投檄：指投弃征召的文书，即辞官或放弃职权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