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凤翔八观，并叙（其一·石鼓歌）》-- 翻译及注释

《凤翔八观》这组诗，记录的是（凤翔当地）八处值得观赏的景观。从前司马迁登上会稽山，探寻大禹的墓穴，为此不以千里之远为远；而李白也曾因为想要观赏七泽（的景观）而来到荆州。这两位先生大概是因为感慨世事、哀伤时俗，为自己没能亲眼见到古代的贤人而感到悲伤，因而想要看一看那些贤人的遗迹，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不辞辛劳。凤翔处于秦地和蜀地的交界之处，是士大夫们早晚都会来来往往到这八处值得观赏的景观，又都是走几步路就可以到达的。然而那些喜爱游览观赏的人，却有不能全部观赏到这些景观的情况，所以我写了这些诗来告诉那些想要观赏这些景观，却又不知道（具体情况）的人。嘉祐六年寒冬的十二月，我刚上任便去孔庙拜鲁叟。以前就听说过石鼓的事情，如今终于亲眼见到了它，上面的文字气势磅礴，笔画就像蛟龙、长蛇在游走一样灵动。我仔细地观察这些文字，开始的时候甚至用手指在肚子上比划着，想要读出来却只能感叹，就好像嘴巴被钳子夹住了一样，难以辨识。韩愈喜爱古代的文化和事物，可惜他出生得已经比较晚了，而我现在呢，又比韩愈晚了几百年。我勉强地寻找着文字的偏旁，推测着笔画的意思，有时候能明白其中一二，却遗漏了十之八九（大部分还是不理解）。终于认出了“我车既攻马亦同”，又辨认出“其鱼维鱿贯之柳”。石鼓上的文字纵横交错，就像摆放着的各种古代器物，我还能认出像鼎一样明显的字形，又如同错落分布的星星，我仅仅能认出像 “斗” 字这样比较明显的。石鼓上的文字有一半已经模糊不清，好像隐藏在老茧和伤痕之下了，不过那些曲折的笔画还能勉强辨认出大概的样子，就如同还能分辨出人的脚跟和手肘的形状。那些隐约可见的文字，就像美好的弯月隐藏在云雾之中，又如同茁壮成长的好庄稼旁边生长着的杂草。石鼓历经了无数次的战乱和辗转漂流，却偶然地保存了下来，它独自屹立了千年，又有谁能成为它的伙伴呢。向上追溯，它可以和黄帝、仓颉相呼应，相互交流，向下可以和李阳冰、李斯媲美，它们在文字艺术上的造诣可以相提并论。追忆昔日的鸿雁是歌周宣王名篇，那个时候的籀史（史官）把文字从蝌蚪文的形式进行了变革。人们厌恶战乱，就会思念圣贤之人来治理国家，上天为了让国家实现中兴，就降生了像耆耇这样的人才。周宣王向东征伐徐国的敌人，他的勇猛就像怒吼的老虎一样，向北使犬戎降服，就像指挥着猎犬一样随意指挥。掌管外交的官员们纷纷前来进贡狼和鹿等物品，像方叔、召虎这样的大臣们接连不断地受到赏赐，得到了圭和卣这样的贵重礼器。于是因为战争的鼓声（想起了那些英勇的）将帅们，石鼓难道是为了让盲人乐师敲击演奏而制作的吗？有谁创作的颂歌能比得上《嵩高》呢，石鼓上的这些文字历经万古，就如同岣嵝山上的碑刻一样珍贵。（周宣王时期的人们）功劳极大却不自我夸耀，离周文王、周武王的时代还不算远，依旧保持着忠厚的品德。想要寻找石鼓制作的年代，却没有确切的纪年，又哪里有名字记载着制作它的人是谁呢。自从周朝衰落之后，经历了战国七雄的时代，最终让秦国统一了天下。秦始皇扫除了诗书等文化典籍，让人诵读法律，抛弃了祭祀用的俎豆等礼器，摆上了刑具。当年是谁辅佐秦始皇呢，上蔡的公子李斯，（可后来）他却落得个想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打猎而不可得的下场。秦始皇登山刻石来歌颂自己的功绩，在他之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，在他之前也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人。（刻石上）都说皇帝巡视四方，消灭了强暴的势力，拯救了百姓。《六经》等文化典籍都已经被抛弃在尘埃之中了，这石鼓也应当会遭到被击碎剖开的命运。传闻九鼎沉没在了泗水之中，秦始皇想要让成千上万的人下水去打捞。秦始皇这个暴君放纵自己的欲望，耗尽了民力，而石鼓这样的神物有它的道义，不愿意被秦朝的污垢所玷污。在那个时候，石鼓躲到哪里去了呢，难道是上天让鬼神来守护着它吗？国家的兴盛与衰亡历经了无数次的变化，而石鼓却依然自在地存在着，不为这些世事变迁所动，那些追求富贵的人，即便能在一时之间获得荣华富贵，然而像石鼓这样承载着深厚文化价值的事物，它的声名却能千古不朽。细细地思考事物的常理、规律，不禁徒然地坐下叹息，人生在世，怎么能够像你一样拥有如此长久的寿命呢。